人皮经卷坠地的瞬间,黄金面具下的尸骸霍然睁目。皮下刺青图谱如活蛇游走,金线睫毛扫过墨天面庞,靛蓝冰霜霎时攀上少年眉梢。小香鬓间点翠簪突绽青芒,簪首孔雀翠羽根根竖立似开屏。
“这是西夏李元昊的染尸傀!”小香指尖缠住经线槽中凝固的血丝厉声喝道,“快取绞缬布蒙面!”话音未落,尸傀喉间喷涌出混着碎骨的蓝靛毒雾。墨天抄起一匹绞缬绢覆住口鼻,扎染其上的北斗纹竟在雾中流转星辉。
尸傀擎起人皮经卷的刹那,秘道壁面骨粉纹样簌簌剥落。马骨灰调制的防染浆凌空重组,幻作《天工开物》所载“天字十九缬”图谱。待第七重“鱼子缬”纹显形时,满地染匠尸首忽痉挛立起,指尖磷火棉线蛛网般罩向二人。
“接着!”小香甩来半枚夹缬铜夹。墨天咬破指尖抹血于铜夹断口,缺失纹样竟在血光中补全——正是北宋宣和染院独传的“双鲤戏藻”夹版。铜夹甫触染尸额间,尸身眼窝立时涌出靛浆,当空凝成《蚕织图》佚失的“煮茧”篇。
染尸群齐声悲啸,手中棉线忽转缠尸傀。墨天趁机扯过三丈绞缬布,蘸取渗壁骨粉浆液,以失传的“过肩绞”技打连环结。绳结暗合二十八宿方位,待织女星位绳扣锁死,整匹布倏然收作八卦罗网。
“坎位浸染!离位熏蒸!”小香踏着满地滚动的染具腾挪,簪锋划出《齐民要术》漂洗诀。墨天将八卦网甩向尸傀顶门,网眼触及黄金面具的刹那,尸傀面皮刺青骤然凸起——整套“三硷九沤”古法染具竟凝成实体倾轧而下。
青铜染锅、柞木捶石、黄杨刮刀当空布阵。小香旋身避过飞旋的绞缬轮,忽见每件器具皆錾墨家族徽。“此乃你祖上所创六合染器!”她水袖卷住捶布石急呼,“用天香阁浸染诀!”
墨天喉间忽涌幼时祖父所授《染布谣》古调:“一更浸露白,二更沤青蓝...…”奇异音律震得青铜染锅嗡鸣。待唱至“五更绞缬开”,尸傀掌中《西夏染经》轰然自燃,焰色竟如孔雀开屏之蓝。
燃卷中飞出万千缫丝娘火影,手执唐代银缭车将烈焰纺作金丝。小香趁机将点翠簪插入鬼工染斗,斗身螺钿忽活,拼出完整《天孙织染图》。图中天女抛来织梭,凌空化作三尺乌木挑经刀。
“挑断百会穴经线!”小香之声经染斗共鸣空灵如磬。墨天纵身接刀刺入尸傀颅顶,整条秘道骤响千机轰鸣。壁面骨粉纹路渗回石缝,幻作九百年前灵州染坊蜃景。
尸傀金面层层剥落,现出与墨天别无二致的面容。唯此面遍布苗绣守宫砂,随染斗旋势渗落朱红。“原来墨家先祖竟是西夏染圣...…”小香抚着染斗底西夏铭文,“尔等血脉原为镇封染魂反噬。”
幻境染匠忽齐转身,人手半枚夹缬铜夹。待铜夹拼合,秘道穹顶裂现星图,月华裹槐香倾泻如瀑。墨天正欲纵身,却见小香青丝褪色——点翠簪吸饱染毒,竟开始蚕食其灵气。
染斗轰然倒转,靛浆凝作漩涡。尸傀残躯在涡流中重组为绞缬布古籍。小香夺书塞入墨天怀中,自身却坠向漩涡深处:“速离!此乃《天工秘录》染部残卷...…”
墨天攥住其腕的刹那,古籍封面渗出绞缬彩浆。待北斗纹浸透交握掌心,染斗底忽传锁链崩断声。十八染尸伏地叩拜处,秘道尽头隆隆升起元代人发纺车。
纺轮转动的瞬间,墨天怀中古籍骤然发烫。泛黄纸页显出血缬绘制的路线图——终点标于敦煌藏经洞,旁缀刺子绣谶语:“莫高千窟现,天香万劫始。”